夏天的香芝

                                                 剑云

 

在原始森林的深处,我见过满坡满洼的粉红色的植物。那是油画家的大写意,那是国画家的泼彩,是蘸着桃花、杏花的汁液挥洒的浪漫。

此时,溪流在古树的掩映里汩汩秘语,于幽谷的深处,与岩石做着万年的交谈,岩石躺在清溪水的抚摸里,倾听着,棱角圆润,肌肤光滑,色泽淡泊。

此时,有一两匹马儿,在粉红色的植物的腹地吃草,枣红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

那是什么?莫非七仙女在山里洗澡,被风吹走而又飘落的羽纱?挂在原始大树的枝稍。

莫非嫦娥打扮,把胭脂抹错?我第一眼见到这大片香芝的时候,山里清风徐来,空气里有一丝细细的、淡淡的雅韵,有一缕飘渺的轻烟……

成熟的香芝籽儿是一种油料,可不是吃的那种油料。泥垒的锅台上,山里人烧着一个圆柱状的金属锅,锅里蒸着香芝, 锅下的玻璃杯里接着一滴滴露珠般清莹的液体。那就是天地间最清醇的“香油”了,说是出口到法国,再提炼成香精,再配制出香水,再卖给城市里的美女。

从山里回来,我一直想着要给这美丽而纯洁的植物,写一首赞美诗,可是,随着日月的星转斗移,我的赞美的情绪渐渐地衰褪了,对那莽莽大山沉重绿色里的一抹红颜,我渐渐淡忘了。

就在前天,我回老家去,车在黄土高原的大公路上疾驰,忽有朋友急喊停车。车停下,他捞起照相机,奔一片粉红而去。金黄的向日葵,排排的玉米林都没有吸引他,就那一片粉红,让他闻香下车,留恋不舍。我惊讶,那山里有点秘密的传统植物被移植到原上来了,不再是藏在深闺人未识。

那次在山里好象像是夏末秋初,香芝或者已经收获,或者盛开着稍感深沉的花朵。可是这次不同,我在这高原上的地里发现她婴儿的情态,它孩子般的可爱。那憨憨的,暖暖的,羞答答的可爱,是一个生命刚刚来到这世界的喜悦的洋溢,是一多花未开前的胖呼呼的美丽的和善,是大地与花卉之间,叶子与花蕾之间的默契,是孩儿熟睡在母亲怀里的梦幻。

可是,一当从梦幻里苏醒,睁开好奇的眼睛,就像一个金字塔节节向上,向着阳光、雨露和风,笑着笑着……,待到花瓣的羽翼都在风雨阳光里,薄雾月光里舒展,那些粉红的花瓣都变成了孕育香油籽的“叶子”,那甘当叶子的花瓣,在阳光的照映下,疏疏朗朗,透亮透亮,里面白,边缘淡红,把阳光直接接受到心房花房。我忽然明白,在香芝的目光里天地是那样值得信赖,世界是那样敞亮。也只有这样宽大的叶子,这样烂漫的花朵,也才能孕育这样青春的芬芳!

当这我们高原上美的使者,把天地精华,送达每一个女孩的手心,润在每一个花朵一样的脸庞,我想上帝对女人最美好的祝福,就在每一对美丽的嘴唇上颤动着,在美一对青春的眼睛里闪光。

世界在一瞬间展现,又在一瞬间藏匿的,大约就是这样的意义吧?酿造芬芳的理想,似乎比酿造果实的事业奇妙的多,也单纯的多。

在林子深处的月夜里,泉水潺潺,夜鸟啼唤,月光下的老人,为煮熬香水,过滤香液的锅底添着柴火。火光月光映照着我的面孔,我的星星般闪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