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终是燃烧这尊肉身  

在行走的路上,我汗珠颗颗地滴落着,砸入红尘;在火的灼烧里,我的脂肪凝聚着频频裂爆出诗的声音。

汗流的太多了,泪也就没有,并且已悟得这身心被犹太之魂附着了,于是知道无疑时,开始吟唱起圣歌:

“啊,上帝,我把这有罪的灵魂献给您,而且唱着这歌至死”,遗言是:

为证据确凿地说明此生的命运,想掏出心悬于脖颈,而掏出来也就失去了生命!

于是:诗与生命归终是燃烧这尊凡夫的肉身!

然而,我不是鹰。

当雾弥漫,当云晦暗,有雁远飞,没有鹰旋升入云外的湛蓝,然后俯视,然后冲刺——

猎人以黑色的枪管伸向云霄——

鹰们在火烟里匿于缥渺

她睁眼看一切,眼睛晶亮,却什么也恍然不见;

她翘耳听一切,一切都听见了却恍然没有听见。

鹰在人迹罕至的远空,黑色的枪管茫然转动,转动……

 

那么,就这样地返生为鸡吧!

不能做雄鹰,那么做一只雄鸡!

喉咙权作号角,脖颈擎起的是一面不屈的旗帜!

在令生命窒息的黑暗中,勇敢地叱咤和呼吁,搏击,也许是烈火般牺牲了。

也是长啸的警笛

可是,

依然隐隐地感受到尊贵崇高的失落;

依然隐隐地体验到自己的可怜渺小,当这酸楚不期袭来,难以言语,我不仅把身躯上凸兀的筋骨抚摸,我默默地想:

你不是鹰,你依然是鸡!

喔!越过这自卑的极限,我忽发奇怪的感觉:

这一根脊柱,这两排筋骨,恍若雄鸡的两翼,在生出羽毛,在升展开来,幻入飞翔和升华的境界。

信念已不再是理想了!不是幻形为鹰,信念是鸡内之金,消化痛苦,羽翼抖着埃尘。

雄鸡又再一次升为鹰之即,仰起众生之头,众生之头上的两颗眼睛,在惶恐地以高速的频率转动……

                                                           1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