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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九月, 2008

    野鹰由天堂返回——《寻找灵魂》阅读札记


    — 作者 李建荣 @ 2008年09月16日,09:09 | (13) 点击 |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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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鹰由天堂返回 ——《寻找灵魂》阅读札记 

     

    以有限的生命去追求真理,以为追求真理就能使生命永恒。总觉得手中的生命还有很多,足够用于追求。这是另一种生命的挥霍……因为我们早追求到了,以为还没有追求到,所以我们永远企望着,一直感到追求没有实现……

     

    文化是人类创造活动过程的表现和成果:一旦被创造,就已成为被动的“文化”,落后于人类的精神探索,文化要发展,首先要对“文化”的进行重新激活。

     

    对一个时代人们的精神进行追问,追问到上时代;对一个民族现时的精神进行追问,追问到原始……这全部的追问,其实仍然只是一个问题:人为什么活着?人为谁活着?为人的自我精神的存在。

    常听人说我们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这具有嘲讽意味的使命,总令人谔然、茫然、沉重!

    “人类”已经几十万年的灵魂,现今是什么样?

    而今,要我去“建筑”?

    脚手架在哪里?

    起重机在哪里?

    不是坐着电梯走到那建筑的高度吧?

    而这建筑亦不是纯知识的工作,地基与原料都在脚下的土壤——

    人的存在价值这一根本的问题不能清醒的时候,那诗的歌唱便没有了舌头。

     

    对个人精神存在的思考经历着一个由压抑到反压抑、由虔诚崇拜到反问反思的过程。苦闷——迷惘,思考——省悟,寻找——放弃……在改革,在思想解放的背景下,在新的十年文学不断“反思”的潮流中,灵魂站起来!

    然而,所谓的现代生活强大的惯性又要推倒站起的灵魂!

    所谓变革的耳光,打你的脸,打到你头昏耳鸣。

    一个回合之后,你便预备着放弃站立的姿势,做着投降的姿态!

     

    神有两种心态:一种是极度的陶醉,一种是绝望的清醒。那么在这二者之后呢?就是神向人的复归。

     

    你的事业,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

    ——这便把你陷在一个尴尬的境地:在“清贫”与“自卑”两个极限间的荒漠,感受缺乏自信的寂聊,它们总与崇高相伴,可是“崇高”就要在太阳底下睡着了。

     

    物质上的贫困可以逆来顺受地接受,而精神上的自立,不是口号所能真正赐予的,作为一个阶层的自强,毕竟要从你自身完成。

     

    建立在更多非科学的理性基础上的社会意识,必然更趋向于对另一个权威的依附。你如果赖以为生,怎么不会落个讨要的结局?你的人生将无所建树。

     

    公刘、傅玄、范仲淹、李梦阳……当一代代诗人,偶尔从这块土地上出生,离去或过往,他们歌吟着的身影消逝之后,这块土地,把这块土地依然留给我们,作为我们生存与思考的现实区域。

    域外人曾进入这个区域,但毕竟匆匆而去,而生活在其上的我们呢?

     

    对自己所处现实的不满,意味着这一区域新的文学的萌生;而对自身所处的现实的认可,意味着对自己文学追求精神探索的权利的卫护。

    但新的现实,又是一种新的规定,这规定赋予我们新的突破的使命。

     

    因为生存在底层,更有着被压抑着的沉重,这沉重是一个多么复杂的因素!维特式的烦恼,于连式的追求,刘巧儿般的悲哀,高加林般的苦闷——希望生存的更好一些的愿望也就更是那么格外的强烈啊!

     

    作为封建价值形态的道德,善与恶一直是认识论的终极,从这个角度上看,知识分子对自身的“正直”是要特别警惕其是否具有真理性,“正直”往往是要打折扣的。

     

    拥有道德的存在,却不一定就拥有真理的存在——而道德者要说他拥有。

     

    道德永远存在,批判道德的真理,在批判之后,依据是真理呢?或者沦变为新的道德。

     

    觉醒可以不是绝对的,可是怀疑则必须绝对。否则,如何进入反省,总在精神创造的门外。

     

    道德地评定生活,首先通过“某人好,某人坏”这一价值思维的形成完成,并未深入人际关系的深层。因而不会产生对人际关系本质的透视,达到理性地挖掘与反映社会生活的层次。

     

    绝望不是死亡,彻底的怀疑,可能导向彻底的绝望,这要你在怀疑的每一个阶段,都不苟且偷安,哪怕痛不欲生!才可能体验大悲剧,创作出《神曲》般的灵魂的史诗,但绝望也不是狭隘。

     

    “阶级压迫”是“社会压迫”之一种,在阶级“消逝”之后,并非一切压迫都消逝。我们只不过因为忌讳的原因,不用这个词。

     

    社会进程,可以“阶段”来划分。但那“意识”,社会意识却不能,不能以为一个阶段消逝那意识就消逝了,这意识在不同的阶段下有不同的变异。

     

    对封建道德这一社会意识的深层文化骨髓的进攻,还是不能苟且。这里饱含着对“理性”的深沉期待、对超越的深沉期待。

    这不是狂妄的否定。因为有现实的实例。有那样一些作者转笔一滑,就已放弃了进一步深刻的自省……

     

    我们仍然有权利期望更高。按照但丁在那样一个时代,写出《神曲》的事实可以类推,中国有可能有产生《神曲》的可能;按照歌德写出《浮士德》的事实,中国有在平和的时代有孕育《浮士德》一般巨著的可能。

    只是一些作家们,“达”则去“兼济”了“天下”,而“穷”则“独善”了其身。使我们这样的期望每每落空。

     

    有时,悲观的看法,反倒看出了悲剧的所在;而乐观的见解,反映的是盲目。

     

    我们追随和驾驭的应该是由自然之流、生命之流和历史之流汇合的人类文化之流,即使我们自己的作品无声无息地消融在这文化流程之中,但它们或许能够充当人类文化创造的一个部分。

     

    文化,主要是由历史与传统作用于现实的某一民族的生存上的精神状态:创造性、沉淀性。

    真正具有意义的精神存在的问题并不是经常被提出来,它像一只野鹰,只有在空中略略显现便抽身离去,也许千年之后 才可能返回,每次返回都在重复着同一个问题,正是它的降临总要彻底刷新精神存在的真面目。

     

    人类智慧把握宇宙万物包括人类自身的全部的问题都要追寻到这里来——心灵。

     

    一个新的精神存在之诞生并不完全是由外部进入的事实告诉我们,实际上没有那样一种野鹰倏然从天外飞来,它本质上是某一区域人类智慧骚动不安的产物。

    一方是现实自身(特殊的),一方是个人体验(独特的),再造现实就是再造精神,这种再造是一种突围,是一种挣扎、毁灭,再生的过程。

     

    所以,对现实的突围,对当下的超越,是一个作家及一部作品的精神存在意义的开端性的标志,那么,然后呢?(1992年夏于泾河原边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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