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荣（剑云）的博客

李建荣，笔名剑云。

鸟儿的眼神

--解读［俄］维·伊万诺夫的诗歌《精神的诗人》

    我有一位老朋友，他养华养鸟，每次我到他家里去，都要欣赏他的鸟儿，听他给我讲鸟儿的知识，养鸟的体验。他说你养鸟，不只是给鸟喂水换水，还要懂得欣赏鸟儿，听它的鸣啼，一只鸟儿的叫声有一只的美妙。最重要的是你要会看鸟儿，小小的鸟儿，各有各的性情，有的调皮，有的胆小，有的急躁，有的安静。你看，这一只芙蓉鸟，羽毛光滑，有雄鹰的气度，那一只呢，像个小女孩，羞答答的样子，有一股秀气。我喏喏应着，意识到养鸟的情趣原来不浅呀！他说罢，我欲问最重要的是什么，不待问他就强调了，"最重要的是要用心看鸟呀，养而不看，就不必养了。""看鸟？"我想每天喂水喂水的，不就看着吗？"你要迎着鸟的眼睛看，要真心凝视它呀，慢慢它会熟悉你的眼神的。"

    在很多情形下，我们只是在仰望鸟儿，向着高树和天空，羡慕鸟儿的翅膀，却无由抚摸鸟儿的羽翼。但我的朋友他伸出自己的手掌，鸟儿就会飞到他的手心里，跳来跳去。那鸟儿呀，不怕人的手掌攥起来，窒息了自己的呼吸，它在与朋友的凝视里早就知道了。那么，在小鸟的情感世界里，凝视就是温暖，手掌就是向蓝天起飞的支点，它像信赖一棵树一样，信赖每天凝视它的人。人与鸟之间啊，要达到所谓的"小鸟依人"的境界，原来有着多么细微复杂的过程？不，不是，细微是细微，却不是复杂。人在凝视小鸟的时候，他的眼神里一定不是复杂而是单纯，小鸟如果在人的眼神里看出的是眼底的欲望，那小鸟的梦魇里就是惊惧和危险，就不是爱抚和花朵，不是白云和蓝天。无论笼里芙蓉，还是檐头紫燕，广场白鸽，期待的都一定是人类温暖的呵护。而这，又何曾是人的付出？鸟的回报？生命的默契是超越了人类语言所能表达的境界的。我对朋友之体验的理解，也许并不到位，但从他送我一对芙蓉鸟的举动可知，他是把我看作一个可以养鸟的人了。

    我记住了朋友的话：最重要的是凝视！我第一次讲上面的这个情境是在我大学的讲台上。我开了一个名叫阅读学的课，我想向学生说说什么叫"阅读"，我说要像凝视着鸟儿黑幽幽的眼睛一样，凝视我们热爱的书，要像凝视你的恋人一样凝视那黑幽幽的汉字，就像母亲等待她新生的婴儿睁开眼睛，就像母亲凝视她初生婴儿的眼睛。那些大孩子们都会意的笑了。

    而我在这个春天的今晨写出这篇散文，却是因为昨夜的失眠。昨夜失眠，我打开儿子为我们买的《读者》第8期，2008年第8期的《读者》的眉头就是一对相依的小鸟，面向着读者，小鸟似乎刚从黎明里醒来它们的家安在梅花的枝儿上。我习惯地先读那个叫做诗二首的小专栏。这一期选的是20世纪两位俄罗斯流亡诗人的诗。题花正合诗意，绿叶葱茏的桑枝儿或者是桂树枝儿上摇曳着三个小鸟一般的丘比特。我读了一遍诗歌"披满霞光的白雪，在空旷的峰顶；"似乎没有读懂维·伊万诺夫在说什么。我躺着双手向灯光端着读者，凝视着那些汉字，在刚要又睡去的瞬间，眼前一闪，那是诗的眼光一闪：

"不要以为：离开大地，

                                我们就融入天空；

                                神圣的道路一直

 通往九宵云外的梦境"

     人类与鸟儿共同的语言就是蓝天，鸟儿与人类共同的追求就是自由，双方在岁月的长河里无数次地凝视，无数次地交流，共同的向往就是"融入天空"。鸟儿的眼神告诉我们的恐怕就是这首诗歌里的意思？当鸟儿融入天空，它还要回到大地，我们人就是鸟儿的大地。相信吧，永远相信花香鸟语。但是我和你还都需要相信

     我们人类的手掌就是鸟窝。小小的麻雀在我们人类的乌发里啄食，你不要恼怒；大大的雄鹰在我的秃顶上起飞，我也不能愤怒。实际上，鸟儿啊，就是我们眼睛后面的肺腑里那一颗红色的心。鸟儿飞翔，就是我的心儿在"美的蓝天"里飞翔！如果你把人类的眼睛变成了黑色的子弹，那你把眼睛盲目射击出去的那一刻，你失去所有凝视的美好。

                                                                      （2008年4月11日星期五上午）

附：

精神的诗人

［俄］维·伊万诺夫

汪剑钊 译

  披满霞光的白雪，

在空旷的峰顶；

    我们--是永恒的誓言

烙印在美的蓝天

         我们--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溅起的红色泡沫。

 挣脱大地的奴役，

       跻( ji)身王者的行列！

       不要以为：离开大地，

   我们就融入天空；

神圣的道路一直

      通往九宵云外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