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纸艺术家张雪峰调查报告 李泾婷文,李建荣摄影
剪纸艺术家张雪峰调查报告
西北师范大学美术学院 李泾婷
访谈时间：2007年2月25日——26日
访谈地点：甘肃省合水县西华池镇唐旗村
被访问者：张雪峰
插话人：李建荣（我的父亲、陇东学院中文系教授、民俗研究者）
访谈人：李泾婷 
李 ：小的时候是跟谁学的呢？是跟母亲学的吗？
张 ：从小就是跟母亲学的，也没有通过专业的培训，连续参加了5届香包节的成就吧，激发了自己继续剪纸创作。
李 ：那你小时候用什么剪呀？别的小孩子都不剪，你一个人，爸爸妈妈都不说你么？村里人是怎么说的呢？
张 ：你看，这基本上都是跟《小荷才露尖尖角》实际着哩（当地一篇报道她的文章）。咱们碎着哩，不会，就拿上挖个野菜啦，耍里么……小时候拿上烟纸，盒耍哩……纸又不贵，边剪边耍哩。爸和妈就说wai 都是耍哩，另一个老婆婆夸lai，说wai 马一跑开了就快的很。（就剪下）猫猫长的膀子，都是想象下的…… 就是十二三岁的时候吧，剪下在大队里获得二等奖吗三等奖，我忘lia ，是二等奖来吧，获了三个手绢，把我一下高兴的，一天就剪呀剪的，剪的高兴哩……从前有那么一点点印象。
爸爸：照她的原话记，再是一些新的东西，别人没有写过的，要谈。
张 ：就是么，你记得就是小时侯那灯笼上糊下的那，弄出去有的人就夸里么。就是我爸，社火么，支了那么高的杆子。以前就是打下那啥蜡啥，打出去以后人都夸哩，就那么一次。还有一年过年开了，窑洞上贴的，贴下几张，花么，好看么……现在nian 都成为民间艺术了……最后还做过衣服，仍不做了，连我都说买哩。
爸爸：以前还作过裁缝？张 ：（笑）噢
爸爸：结婚前还是结婚后来？
张 ：结婚后来，以前学过一点，不会，后来结了婚了闲的没事干，就跟nian们学去了，做会了可不想干啦，看chuo 颇烦的很。 …… 李老师不是说要出书吗？我就留了些作品，有50幅吧。以后出书吗，我就留了五六十幅作品。有一幅找不着了，到 的酒店里。去年那个会上那个德国的，收藏了我三幅着哩……
爸爸：德国华侨。
张 ：咦？咱们和nian照过像,在哩，给你看一下。拿出一张合影，上面写有：“蒙牛情”第二界（中国、和林格尔）国际艺术剪纸节
张 ：wai都是我老婆婆绣下的，我老婆婆都去世了。 （看着照片）全国各地都有绣的哩，不光是咱们甘肃。 ……有时候拿着就颇烦的很，就不想弄lia,不爱好lia 。
李 ：就是不愿剪纸吗？
张 ：想剪了，煎开有灵感了剪开了就快的很。不想剪了就……
李 ：你最擅长剪什么呢？
张 ：就是对折形的。像那些狗嘴里叼个雀雀，猫和雀雀都是不开心的时候剪的，心情好的时候就创作大幅的作品。…… 高伟，哦，我从和林格尔回来，看着啥都气的哦，就是和我一块耍的俩口子，他媳妇叫高丽，俩口子不会说话。回来以后给我讲下小时侯的生活，我一下感动的，感动的哭的，眼泪流的。剪了24个老鼠，那一张确实老好的哩……在我看来就是最好的了。
李 ：二十几个？
张 ：二十四个lia，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上面有的还拿的锨锨……就是树上的猫不好，就代表的是他爸，懒的。wai一幅作品确实老好的哩，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就好的很，可以说在那个上面我心里想的都有哩。他姐姐是电视台主持人还采访lai , 你看他弟弟逼迫的惜惶的……他媳妇叫高丽都是聋哑人，被父母抛弃，从来就没有放弃过生活，你看咱们。意思就是说你不能放弃你的剪纸，就象我给他说我不会和人交流，对采访不太那个啥，nian就给我说那你不喜欢，要是出国了怎么办啊……你看他还说这样的话（笑了）
李 ：那他们都是聋哑人，你怎么听的懂？
张 ：那是通过口语啊，从发短信那方面，看的基本上都是口形哩，他给咱们说话看的口形，太听不懂，直接听不下。 就是那个时间剪了五、六幅，他姐姐来采访过…… 那直接惜惶的，他wai两口子直接太好了，心肠太好了，讲下小时侯的故事太神奇的，是１２岁吧，他妈是个护士晓怎么的打了一针，咋弄成那个样子了，合水一中再没有上，１６岁进了烟厂，２３岁他们结婚的。你知道吗，现在nian们奋斗的啥都有了，房也有哩，家属院都有哩，有时候人都想不通，nian娃都１７岁了。
李 ：儿子怎么样
？张 ：nian 娃好着哩，nian娃会说话哩，高中快毕业了，考学哩。
李 ：你的家庭呢？张 ：我是个大家庭，我姊妹６个我最小，我老公姊妹８个nian最小，老婆婆去世了，我老公公今天游去了…… （因为要拍一些作品，她拿出作品给我看，都是纸包起来的。） 这个都是从内蒙古回来创作的，叫啥呢……有时候nian 都睡下了，我就在想。你看这些都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有时候自己看ga都老佩服的哩，你看这线条好看吧？
李 ：现在市场打开了，需求量加多，有好多人都开始刻了。
张 ：我根本就不喜欢那些刻的，就像陈老师说那都是“文化垃圾”，哪怕你可以画下再剪哩。刻下的就跟婚纱照一样没意思，剪下的就跟生活照一样，有意思的很。
李 ：你大部分什么时间创作呢？
张 ：天下雨的时候，晚上。地里还有活哩，饭做完，鸡喂了都上午了，就靠晚上。
李 ：你剪纸还有其他的方法吗？张 ：多数都是对折，也掏，挖的都行，也剪哩，看哪一种情况哩。都可以。也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还有要看人的心情哩，不剪就不剪，剪开了就要剪好哩。
李 ：色彩有没有特殊的规定？还有其它材料吗？
张 ：一般都用大红的纸，宣纸的软化性比较好，但是和别的一比较颜色淡的，旧的不好看，大红的一下好看的。用对联剪下的，剪下的衣服好看的很，书皮皮剪，红纸写下毛笔字直接好看的很，剪下的衣服花纹好的很。
李 ：现在随着香包节的开展剪纸越来越多了，你是怎么想的呢？
张 ：真的是荣誉多的很，真正的回报很少，第一届国际剪纸艺术节，就像库淑兰的故事，被打的，：“你剪下弄啥哩？”，往死里打，……她就希望剪纸能给；老伴换点经济收入，看了惜惶的很。第二届香包节就死了……你是不知道艺人的眼泪，艺人是需要发展的……最终被县上领导收藏了，最终也没有换来啥，死了。
李 ：你是怎么想的呢？
张 ：淘汰不了的，就看nian懂不懂，假如有人认可的人，到大城市，也许会有收获的，但愿如此吧。 （随后她拿出了一本笔记，说上面有参加第二届国际剪纸艺术节会议上写的，想发言最后又没有，有这样一句话：民间艺人很穷，需要发展，缺少经济来源，只有酸甜苦辣，大多来自穷地……张张红纸5毛钱，不能乱花，民间文化需要抢救，单位、县上领导没有权，没有钱。艺术家的眼泪没有人能够体会。）
李：上次父亲带你们去和林格尔有收入吗
？张：到和林格尔800多块钱，到香包节上都没有卖那么多钱。
李：有没有固定的客户？
张：暂时没有，人家叫你把东西寄过来然后再寄钱，那都是骗局上当受骗的多的很，咱胆子小，怕受骗。就算有也慢的很，剪不出来，真的，真正的艺术是剪不快的，剪不出来。李：价格有没有规定啊？
张：就《水浒108将》上面标价8800，3000多不让卖……另一个剪纸的模仿的比较快，卖的多的很，见了2000多元……一般还看情况哩……4幅作品300多可以，再低直接就化不来，看以后一幅300多元就可以。
李：那一幅有多大？
张：就半开纸那么大吧。
李：除了剪纸，生活中还会做一些其它的民间活动吗？
张：业余的，一点点吧，农村里毕竟有猫啊狗啊鸡啊。
李：你永远都会坚持剪纸这条路喽？
张：艺术可以给人生乐，能给人带来好多乐趣，好多朋友把我夸的，羡慕的……说放弃去些又舍不得……
李：那说明还是有收获的吗？
张：收获还可以，只要把自己的风格认定wai都好着哩。一直坚持自己的风格，闲了想好了……像信封那么大对折剪都得20分钟，看什么质量哩。
李：现在有徒弟么？张：徒弟暂时没有，也不是一时就能成的，是需要天赋的，像我小时候……那么高小小的就拿个剪刀剜……
李：对未来有没有什么设想啊？
张：就是一直继续剪吧……但愿自己的剪刀能给自己……用自己的艺术带来更多的乐趣，怎么说呢，能获得不同的收获吧。在新的一年里创作出满意的作品，令所有的人都难忘，很好的收获。
李：今天的采访太丰富了，有你的生活，又有剪纸的各个方面，还有你的想法，太谢谢你了。我就祝你新年心想事成，还有更好的作品。
张：（笑）不用谢，我就说这些，你回去再想想的写。
李：好！ 
二．作者对作品的阐释
第一幅：你看，这也是生命吧！“大地啊，母亲啊哺育了我……”就像那一首歌唱的那一样。就是我参加了个舞会，剪了这个鸡个性的，我就爱的，这就像是我亲身经历的一样的……母亲长寿，如果没有母爱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对吧？像鬼一样，到底下的那些，就像烧炕哩，烟升的。鸡下午叫鸣哩，就说一天从早忙到晚，猫和狗耍着哩。
第二幅：就像那个小燕子，小燕子坏的很，你看眼神里就有了……不过nian最后啥都有了，上了皇位lian……96年剪下的
第三幅：从内蒙古回来，颇烦的，（他的朋友高伟）他爸他妈两离了婚，领来改嫁了，人家不爱他，他妈又死了。我就想他爸wai 懒的，就像wai 猫, （俩口子）两个人老自立的，12岁创家，23岁结婚，娃都17岁了。就是两个人都不会说话了，但就是就像老鼠一样，谁知道人家在说什么呢？最后（的生活）什么都好了，树杆子长出来了……nian们地方盖的美的，nian不会说话，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喜鹊都来帮忙，两个勤劳的很。
第四幅：《人鱼娃娃》头上两只鸟，两个葫芦都是生育的意思。“ ”人身上的旋，这喜鹊、钱也是鱼吐下的，灯笼喜庆么。石榴、牡丹象征富贵。你看娃娃脸一看都不高兴，我高兴的时候剪的高兴的，不高兴了（剪下）脸拉的长的。
第五幅：这一幅就是给你妈妈送的，一家富贵么，啥都有里。这幅作品都是由四个胳膊组成的，活泼可爱的，就像你么个一样。
第六幅：《八娃娃臂》腿有力量的很，这是个男性，这是男的标志，这算是阴阳结合着哩，把身体、肠子、鱼和花……
第七幅：《金猴子摘仙果》孙猴子zen的把nian 寿桃捣的吃了，也可以叫老鼠上灯台，老鼠把如来佛的油偷的吃了，成精lia。
第八幅：象征的农家村姑，勤劳治富的和谐社会，和谐的你看啥都有。五谷丰登，玉米、稻子，篮子是屋里头装的苹果那些吃的。
第九幅：《牵手观音》那一年看了那一个晚会，千手观音，全是些聋哑人，这就是手牵手的那一种，咱们都互相帮忙着哩，头上是装饰，身上像那小蝴蝶一样。
2002年首届香包节 中央美术学院靳之林教授题词“学无止境，天道酬勤”。2002年6月16日 《抓髻娃娃》荣获首届中国庆阳香包民俗文化节明间美术作品展览剪纸类三等奖2002年5月19日 剪纸作品《百蝶图》在全县香包展中获三等奖2003年10月 第十五届中国西部商品交易会暨第二届中国庆阳香包民俗文化节评为剪纸类银奖2003年10月1日 甘肃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命名为甘肃省民间艺术家2004年6月15日 中国民间工艺美术委员会命名为中国民间剪纸艺术家 
四．我的感想与思考
1.她是一位令人非常尊敬的民间艺术家。首先她非常尊重自己的内心，每一幅作品都不雷同。因为她告诉我们“剪每一幅作品时心情都是不一样的。”“真正的艺术是剪不快的。”“艺术可以生乐”……这便不是复制，她是从心底热爱剪纸，是由心生。我们有理由相信她的每一幅作品都是她真挚内心的表现。
2.这片陇东的黄土高原下的人民朴实善良，而张雪峰却又多了另一份柔美。她内心善良所以会为生活中那些美丽的故事所感染，会为那些鼓励她的人们心存感激，从而激发她的创作。由于她的敏感善思所以才会使剪纸成为她的陪伴，线条自然顺畅的流露。她积极向上，才会在众多的剪纸艺术家中不甘落后。我想还有充满生机的农家生活成为她无限的创作来源，离开这片土生土长的家园便犹如鱼儿离开了水，面临着枯竭。
3.由于她会提前构思，善于剪对折形，然后一气呵成。所以她的剪纸构图饱满，富有张力，又不失均衡和谐。线条华美却又不繁腻，颇有些潇洒。她富有灵性，年轻美丽，给作品赋予了新的时代感。想象无限延展，大胆夸张，传统的符号已经完全幻化为作者内心的独白，忽而张扬有力，忽而沉静温和。
4.剪纸具有深厚的传承关系，这也是剪纸作为民间艺术的一大特点。张雪峰最早是和姥姥，然后是母亲。可是现在她还没有徒弟，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非常调皮，看来也不会去学习剪纸，这样属于这个家族的传承将面临着失传的危险，令我们感到非常的担忧。
5.经济状况始终是阻碍剪纸艺术发展的一个大问题。虽然随着香包节的发展，从事民间艺术的艺人都会有或多或少的经济收益。但是对于把艺术当作自己生命的艺术家还是远远不够的。 
当我带了满满的收获坐在春运的车上，脑袋里的细胞却兴奋不已，不停的飞过多少的画面。都可以想象自己的嘴角肯定是上扬的：是多长时间呢，我还可以去看她，还给他带来好多的东西。那些“黑虎”、“黑豹”、“黑熊”都一齐向我奔来，我可以继续和她聊天，那里就像我另外一个家一样。清晨我是和猫咪一同睁开双眼，阳光透过贴满剪纸的窗格纸，满炕的红色牡丹花称的将我脱向幻想的世界。我尽情的放纵自己，穿越乡村里的村村落落。也许那时侯我们再也不需要用笔记录她的一言一行，因为那已经深入我的脑海。生活中谁没有烦恼呢，现实与理想又充满了多少矛盾，心有时候也如布满粘稠的墨液。原谅我没有追问她的苦恼，可是我知道了每一幅作品都是她对生活敏感的心情，每一幅作品都是她心情善良的心，虽然表面温情，内心却奔腾热烈，想象无限的衍生。这么富有灵性的女孩怎么会丢掉手里的剪刀？ 我不要去光看剪纸我要知道这背后的故事，只配这生动的故事和美丽的语言，创作之路上的点点滴滴，所以这一张剪纸才不轻薄，沉甸甸的。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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